主任说，我是他最看好的年轻人，要把科室的未来交给我。 所以在我进院的五年里，全院最难、风险最高的手术，第一助手永远是我。 我本想拒绝。 他却拍着我的肩膀，话说得语重心长： “小苏，这是在锻炼你。” 我信了。没想到这所谓的锻炼，差点要了我的命。 后来，一台顶级难度的“雅努斯”双心换主动脉瓣手术失败，患者死在了台上。 家属闹到了院长办公室。 全院大会上，主任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指向我。 “是苏微，她在分离主动脉根部时，操作失误，直接导致了大出血。” “我们尽力了，但回天乏术。” 我大脑一片空白。 我男朋友林浩，立刻站出来，满脸痛心疾首。 “微微，承担责任吧。王主任是为了你好，你还年轻，不能一错再错。” 我看着他，想从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 没有。 演技逼真。 我环视会场，科室里那些平日里“苏姐”“微微”叫得亲热的同事，此刻全低着头，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鹌鹑。 好。 真好。 我被当场停职。

五岁的女儿小星躺在ICU，等着救命的心脏移植手术。 我前妻却为了陪她的初恋男友去国外参加一个狗屁的医学交流会，动用家族关系，硬生生把手术延后了七十二小时。 就这七十二小时，我女儿没撑过去。 宋雨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。 背景是瑞士的雪山，她和身侧的男人穿着情侣滑雪服，头靠着头， 配文：“开启新的人生旅程，感恩相遇。” 我女儿的人生，他妈的还没开始就结束了。

化妆间里面，我的未婚夫，正和新晋小花苏蔓蔓拥吻。 “急什么，”苏蔓蔓推开他，声音又娇又喘，“那个老女人还没走远呢。” “怕什么，她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，刚从戒毒所出来，翻得起什么浪？”陈奕轩笑了，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，“我让她来，是给她脸了。” “还是轩哥你厉害，五年前一招就把她从顶流的位子上踹下来，摔得粉身碎骨。她现在恐怕还以为你是爱她爱到无法自拔，才对她不离不弃的吧？” “呵，爱她？她也配？不过是我上位的一块垫脚石。” 我站在门外，浑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干。 手脚冰凉，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枚准备在今晚送给他的，刻着我们名字缩写的袖扣。 坚硬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，提醒着我这不是梦。 当晚，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陈奕轩的照片，通讯录，拉黑。 午夜，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。 第三遍，我接了。 “林星瑶小姐，初次问候。我是江慕寒。” “我想说，游戏该换个玩法了。”电话里的男人轻笑一声，“我想投资你。你的演技，你的不甘，你的仇恨……都是最好的商品。而我，是最好的买家。” “我只有一个条件，我要他们——身、败、名、裂。” “好啊，”我对着镜子，扯出一个笑容，“那就玩玩。” 游戏开始了。

全国网球锦标赛决赛日。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，傅子墨的声音扎进我耳朵里， “一个免费的康复师而已，你那么在意她干什么？” “宁若汐才是我要培养的冠军，她的比赛状态是第一位。叶清雨那边，你让她别来了，影响若汐情绪。” 我捏着专门为宁若汐定制的最新款肌内效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 三年来，我这个前国家游泳队选手，退役后一头扎进运动康复领域，开了自己的康复中心。 只因为三年前，在我职业生涯最黑暗的谷底，一次严重训练事故后，傅子墨把我从差点残废的边缘拉了回来。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，我推掉了所有国际大牌运动员的邀约，一分钱不收，跟了他三年，给他带的天才少女宁若汐当专属康复师。 这三年，我把她的身体数据记得比我自己的生理期还准。 结果，我成了那个“影响情绪的免费康复师”。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，把肌内效贴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。 回到宿舍打包设备的时候，我的小师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 “师姐！你疯了！决赛马上开始了，傅教练到处找你！” 我没理她，继续拔着冲击枪的电源线。 “我刚听到了，傅教练说宁若汐膝盖不舒服，让你过去看看！这可是决赛啊！你三年的心血！” 我动作一顿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 “心血？”我笑了，“我的心血，在人家眼里，一文不值。” 小师妹愣住了，她知道我有多重视傅子墨的认可。 “怎么会……傅教练他……他对你……”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这个，只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。 “不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的康复中心，和傅子墨团队，再无任何关系。” 小师妹急得快哭了：“师姐！你不能这样啊！你忘了三年前你差点站不起来的时候，是谁救了你吗？你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……” 我猛地抬起头，打断她。 像有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。 “等等。” 我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你说，三年前救我的人……是谁？” 小师妹被我问得一懵：“还能有谁？不就是傅……不对啊。” “那天傅教练根本不在训练馆！他带队去国外打比赛了啊！” 我的血液，一瞬间冻住了。 “那……那个穿着蓝色训练服，指导我做踝泵练习，告诉我股四头肌恢复关键的人……是谁？”我的声音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小师妹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恍然大悟。 “蓝色训练服？我们队里穿那个的多了去了……等等，指导你？师姐，我记得那时候，宁若汐的体能训练刚换了个新的老师，特别厉害，是从德国回来的运动康复专家。” “他叫什么？” “萧景深啊。萧老师现在还是若汐的体能训练师。怎么了？” 萧。景。深。 不是傅子墨。 我这三年掏心掏肺、赌上全部专业声誉去报答的恩情。 从一开始，就他妈的认错了人。 我像个傻逼。 一个彻头彻尾的，蠢到无可救药的傻逼。

三年前，我爸死在了他引以为傲的“深海泰坦”计划里。 一场据说是海底高压导致的灾难性内爆，让他和他的尖端深潜器一起，永远消失在了马里亚纳海沟的黑暗中。 不久前，搜救队从残骸中打捞出一个数据核心，确认是我爸最后的舰长日志。 我和我妈，那个被他“流放”出核心团队的天才神经科学家，只能拿着这枚冰冷的数据芯片，给他办了场衣香鬓影的追悼会。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。 确认死亡的爸爸，回家了。 他穿着追悼会上那套昂贵的定制西装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身上闻不到一丝海水的咸腥，只有高级古龙水的味道。 仿佛刚从一场商务晚宴归来，而不是冰冷的海底。 “小涧，有没有想爸爸？”

我的老公天生瞧不上艺术，结果突然有了个“精神伴侣”。 那女人是个纪录片导演，从偏远山区出来的，特别能吃苦。 我知道这事儿后，直接冲到他开的那个文化沙龙，当面质问。 他面无表情，直接掏出一份离婚协议。 “我要娶潇潇。” “你，拿钱滚蛋。” 就这几句，多一个字都不肯说。 我不签，他便步步紧逼。 伪造家族丑闻，将我重要的文化项目全给停了。 最后他逼着我爸妈，把家里那些宝贝古董，扔进烧着熊熊大火的炉子里。 “你选离婚，还是他们死！” 就因为我没立刻答应，他直接拉下了炉子闸门，将那些古董都烧成了灰。 看见爸妈绝望的眼神后，我嚎叫着扑进了火里。 再睁眼，我回到了刚知道陆潇潇存在的那天。 这次，我直接拨通黎竹马何辉放的电话。 “帮我爸妈办出国手续，越快越好。” 但等我真从他世界彻底消失那天，他却疯了。

我曾是天之骄女，手术刀是我的权杖。 一夜之间，未婚夫与继妹联手将我推入地狱，他们说，我的时代结束了。 他们错了。他们夺走的只是手术刀，而我继承的，却是我父亲那本——记录着如何“屠龙”的笔记。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医疗事故？ 不，这是狩猎的开始。

“这是我们未来的家。” 顾承安把一张渲染图推到我面前，语气是那种我熟悉的、混合着脆弱与讨好的温柔。 图上是一栋漂亮的玻璃房子，伫立在山间，被森林环抱，像个童话。 我笑了笑，心里那点因为加班积攒的疲惫，仿佛瞬间被抚平了。 四年了。 一年治疗，三年恋爱。我从业内最被看好的青年心理治疗师，变成了顾承安的专属拯救者。 我放弃了我的诊所，我的所有患者，我的职业前途，只为了将这个曾经碎成一片的男人，重新拼凑起来。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，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男人的爱情。 只有我知道，治好顾承安，是我职业生涯的终极证明。他是最难的案例，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 “很漂亮。”我说，手指轻轻拂过图纸，“像个水晶盒子。” “你喜欢就好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眼神专注而依赖，“时雨，等我这个项目结束，我们就结婚。住在这里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。” 他眼里的星光，是我亲手点亮的。 这种感觉，比任何职业成就都更让我沉溺。 这就是我的“拉力”。 是命运在将我高高抛起时，那道温柔的弧线。 下一秒，就是自由落体。 我的手机响了。 是公司总监打来的，电话那头的咆哮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：“林时雨！你那个方案怎么回事！被人原封不动地抄袭递交上去了！现在甲方要告我们！”

过劳死前，我为顾言深和他的虚拟偶像“星河”献上了一切。 我搭进去五年，所有技术，所有心血。 临死前，我躺在ICU里，看着财经新闻上，他春风得意地召开发布会，身边站着他青梅竹马的甜心影后，苏媛媛。 他宣布，推出由他“原创”的虚拟偶像2.0，一个我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才完成的全新模型。 顾言深对着镜头，满眼深情地看着苏媛媛：“要不是五年前，我被一份不对等的合作协议绑住，我早就和媛媛一起，将这个梦想公之于世了。” 我一手捧红的“星河”官方账号，转发了这条新闻，配文是苏媛媛的口吻：“谢谢言深，让我们的孩子，终于能站在阳光下。” 顾言深温柔地搂住她，在闪光灯下旁若无人地亲吻她的额头，“我们一家三口，终于团聚了。” “一家三口”。 轰的一声，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，断了。 监护仪上的心跳，拉成一条直线。 我呕心沥血亲手养大的“孩子”，我耗费五年青春成就的梦想，原来从头到尾，只是为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做嫁衣。 顾言深不是我的合伙人。 我是他的工具，他的踏脚石，他榨干我天赋和生命的血肉磨盘。 那份压榨了我五年，让我过劳而死的合作协议，在他嘴里，竟然成了“不对等”的束缚。 真他妈的讽刺。 眼前一片漆黑，极致的恨意将我吞没。

顾承安的朋友都说，他和我分手是及时止损。 一位前途无量的金融圈新贵，怎么能被我这种坐过牢的女人拖累。 就算他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，第一反应也是问旁边的新欢，看戏看得开不开心。 所以，当我拿着一份三流投资公司的入职合同，去做数据录入员时，人事经理那副见了鬼的表情，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 “沈清络？华尔街那个‘数字女神’？” 我低下头，将简历抚平，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 他们说的没错。 我确实是那个曾经的沈清络，但现在，我背着内幕交易的罪名，蹲了两年大牢，刚刚刑满释放。 他们以为我完了。 他们不知道，这两年牢，我不是在忏悔。 我是在磨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