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，浅浅在哪？” 冰冷的声音，像淬了毒的铁，砸在我的耳膜上。 我抬头，看着高踞于掌门宝座上的凌霄。我的师父。 大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撞得我胸口发疼。殿外的风雪刮得正紧，几缕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像蛇一样缠上我的脚踝。 “我再说一遍，我不知道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
我死在颁奖典礼的后台。 沈时川一手握着“最佳男主角”的奖杯，一手搂着当红小花苏晚晴的腰。 聚光灯下，他向她求婚，万众瞩目。 而我，他背后的御用编剧，被他亲手送上“抄袭”的断头台，此刻正被他疯狂的粉丝堵在角落，拳打脚踢。 刀子捅进腹部的时候，我看见沈时川的目光越过人群，冷漠地落在我身上，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蚂蚁。 再睁眼，我回到了给他当枪手的第三年。 暧昧的酒店大床上，他刚刚结束一场淋漓尽致的索取。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，他翻身接起，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宠溺。 “晚晴乖，我马上就到。” 挂了电话，沈时川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，只剩下不耐和冰冷。 他点燃一根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张曾让我痴迷的俊脸变得模糊。 “以后别联系了。”他掸了掸烟灰，语气像在处理一件垃圾，“晚晴刚拿了最佳新人，事业上升期，不能有任何黑料。” 我盯着他，把他刻薄的嘴脸一笔一笔刻进脑子里。 然后，痛快地点了点头。 “好。” 这一世，沈时川，我亲手写的剧本，该换个结局了。

全国网球锦标赛决赛日。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，傅子墨的声音扎进我耳朵里， “一个免费的康复师而已，你那么在意她干什么？” “宁若汐才是我要培养的冠军，她的比赛状态是第一位。叶清雨那边，你让她别来了，影响若汐情绪。” 我捏着专门为宁若汐定制的最新款肌内效贴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 三年来，我这个前国家游泳队选手，退役后一头扎进运动康复领域，开了自己的康复中心。 只因为三年前，在我职业生涯最黑暗的谷底，一次严重训练事故后，傅子墨把我从差点残废的边缘拉了回来。 为了报答这份恩情，我推掉了所有国际大牌运动员的邀约，一分钱不收，跟了他三年，给他带的天才少女宁若汐当专属康复师。 这三年，我把她的身体数据记得比我自己的生理期还准。 结果，我成了那个“影响情绪的免费康复师”。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，把肌内效贴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。 回到宿舍打包设备的时候，我的小师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 “师姐！你疯了！决赛马上开始了，傅教练到处找你！” 我没理她，继续拔着冲击枪的电源线。 “我刚听到了，傅教练说宁若汐膝盖不舒服，让你过去看看！这可是决赛啊！你三年的心血！” 我动作一顿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 “心血？”我笑了，“我的心血，在人家眼里，一文不值。” 小师妹愣住了，她知道我有多重视傅子墨的认可。 “怎么会……傅教练他……他对你……” 我不想再跟她争辩这个，只觉得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。 “不去了。”我淡淡地说，“从今天起，我的康复中心，和傅子墨团队，再无任何关系。” 小师妹急得快哭了：“师姐！你不能这样啊！你忘了三年前你差点站不起来的时候，是谁救了你吗？你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……” 我猛地抬起头，打断她。 像有一道惊雷在脑子里炸开。 “等等。” 我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你说，三年前救我的人……是谁？” 小师妹被我问得一懵：“还能有谁？不就是傅……不对啊。” “那天傅教练根本不在训练馆！他带队去国外打比赛了啊！” 我的血液，一瞬间冻住了。 “那……那个穿着蓝色训练服，指导我做踝泵练习，告诉我股四头肌恢复关键的人……是谁？”我的声音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 小师妹看着我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恍然大悟。 “蓝色训练服？我们队里穿那个的多了去了……等等，指导你？师姐，我记得那时候，宁若汐的体能训练刚换了个新的老师，特别厉害，是从德国回来的运动康复专家。” “他叫什么？” “萧景深啊。萧老师现在还是若汐的体能训练师。怎么了？” 萧。景。深。 不是傅子墨。 我这三年掏心掏肺、赌上全部专业声誉去报答的恩情。 从一开始，就他妈的认错了人。 我像个傻逼。 一个彻头彻尾的，蠢到无可救药的傻逼。

顾清深从达沃斯论坛回来，身后跟了个女人。 他把一份离婚协议和股权转让书推到我面前。 “林语嫣，签了它。”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，“我要娶晚晴。” 我没说话。 身后的女人，苏晚晴，往前一步， “林小姐，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。” “但我和你们这些只会依附男人的传统豪门阔太不一样。我是重生者，我掌握着未来十年的商业脉搏，我才是能帮助清深登顶商业之巅的灵魂伴侣。” 又来一个。 我看着她，就像在看一个上赶着往火坑里跳的蠢货。 有趣。 我拿起笔，刷刷两下签了字。 “成交。”

我老公许晨辉，电竞圈公认的天才选手，星芒战队的灵魂队长。 今天，他以重要集训为由，又一次缺席了女儿小悦的生日会。 我看着女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，索性关了直播，带她去了市中心的游戏嘉年华散心。 结果，刚挤进主会场，就看到了最讽刺的一幕。 主舞台的巨型屏幕上，正直播着许晨辉那张俊朗的脸。 他身边坐着他们队新捧出来的女选手，苏梦瑶。 “梦瑶，是我电竞路上最重要的人，”许晨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，深情款款，“是我的灵魂伴侣。” 台下的粉丝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。 我捏着女儿冰凉的小手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。 小悦的生日蛋糕，还在家里没开封的冰箱里慢慢融化。 我松开女儿，拨开人群，一步步朝着舞台走去。 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，我对着台上那对璧人，笑了。 “请问许队长什么时候有了灵魂伴侣？你老婆知道吗？你女儿的生日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重生第一件事，我没去找我那好丈夫林深寒，也没去撕他那心尖上的白月光。 我直接黑进了林氏医疗集团的内部数据库。 拷贝，加密，一气呵成。 三十七份伪造的临床试验报告，一百零九条药品回扣的灰色资金流水，还有他为了给白月光腾位置，恶意制造医疗事故逼走对家医院院长的全部证据。 呵，送林深寒全家进去，应该够了。 做完这一切，我擦掉所有痕迹，然后平静地走进手术室，准备完成重生前最后一台、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台手术。 先天性复杂心脏病，患儿只有三岁，手术窗口期稍纵即逝。 前世，就是这台手术，林深寒和他的白月光白心怡联手，换掉了我术前准备的血液报告，导致手术中患儿突发恶性心律失常，死在了手术台上。 我被吊销执照，身败名裂，从二十层高的院长办公室一跃而下。 血肉模糊的那一刻，我无比清醒。 若有来生，我的手术刀，只为救人，不为权贵。

萧景琛的师妹下山了。 我的死期也到了。 在萧家举办的“引灵大会”上，沈若伊第十次“失手”，将一杯蕴含着狂暴灵力的“赤炎酒”推到了我面前。 按照规矩，我这种灵根尽毁的废人，喝下这杯酒，五脏六腑都会被灼烧成焦炭。 萧景琛的眼神，像在看一只已经死掉的狗。 “清月，若伊不是故意的，”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，“喝了它，这件事就算了了。” 我看着他，又看看他身边那朵泫然欲泣的白莲花。 让了九次。 被她“失手”推下过淬骨池，被她“无心”引来过心魔雷，被她“好意”喂下过断肠草。 每一次，萧景舍都用同样的眼神，说着同样的话。 “喝了它。” “跪下。” “受着。” 这一次，我笑了。 我端起那杯赤炎酒，走到沈若伊面前。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，我捏住她的下巴，将一整杯酒，全灌了进去。

我重生了，在被顶流男星林轩和他粉丝网暴到跳楼的十年前。 此刻，我正坐在剧组的角落里背台词。 眼前，一行猩红的文字凭空浮现，像一道撕裂现实的伤疤。 【热搜预告：#林轩关心新人引热议#】 【登顶时间：明日凌晨2点】 【预估热评：『这糊咖谁啊？也配我们轩哥亲自指导？』『哥哥人太好了，永远这么善良。』『看她那张司马脸，被说中演技烂，不爽了呗？』】 我捏着剧本的手指瞬间收紧，指节泛白。 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，前世临死前的记忆碎片炸开。 就是这个热搜。 一切噩梦的开端。 上一世，我就是被他用这副温文尔雅的“前辈”面具，一步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 铺天盖地的通稿将我撕得粉碎。 我猛地抬头，正对上林轩投来的目光。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，众星捧月，却偏偏看向了我这个角落里的十八线糊咖，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、悲天悯人的微笑。 来了。 我立刻垂下眼，飞快地给我的经纪人秦姐发了条微信。 【姐，豺狼出动，准备打狗棒。】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，林轩已经带着他的助理们，在一片惊叹和艳羡的目光中，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
我找那位恩师兼金主讨要一个公道，隔天，她就甩给我一份新的“表演合同”。 里面详细规定了我模仿江慕白的每一个细节。 小到他喝咖啡时轻敲杯沿的频率，大到他在获奖时那套“谦卑又疏离”的发言稿。 甚至连他看她时，眼神里该有的“三分迷恋，七分崇拜”，都量化成了KPI。 “这份是王导新戏的试镜要求，”萧凌雪慵懒地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，淬了冰的目光扎在我脸上，“附加条款看清楚，这次的片酬，我要抽九成。” 她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：“怎么？演不了？” “当初为了还清你爸那笔赌债，跪着求我签你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资格？”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。 随即，她身边那个跟班制片人爆发出一阵哄笑。 “雪姐，跟一个宠物计较什么？他除了那张脸长得像江老师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？” “当初他要不是在您面前演得那么卑微，连给江老师当狗的资格都没有，还想当演员？” “不就是模仿吗？顾时深，今晚你要是把雪姐伺候好了，我下部戏给你个男三号！”

“小雅，妈妈终于找到你了！”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猛地冲过来，死死抱住我。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勒进她的骨头里。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 我未婚夫陆哲的脸，霎时变得比调色盘还精彩。 “你……认错人了。” 我试图推开她，但她像焊在我身上一样，纹丝不动。 “我怎么会认错？我的小雅，你的眼睛，你的鼻子……妈妈找你找得好苦啊！” 她枯瘦的手指抚上我的脸，那触感像干枯的树皮，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让我汗毛倒竖的熟悉感。 我僵住了。 一个月前，我刚做完一场号称“天衣无缝”的全脸重塑手术。 主刀医生，是国际上都声名显赫的整形外科主任，林慕白。 车祸毁掉了我引以为傲的容貌，也毁掉了我作为苏家大小姐的全部尊严。 是林慕白，像个救世主一样降临。 他说：“苏小姐，相信我，我会给你一张比原来更完美的脸。” 手术很成功。 比我原来的脸，精致了十倍不止。 父亲很满意，当场给林慕白的医院又捐了一栋楼。 陆哲更是对我百依百顺，重新拾起了热恋时的痴迷。 我以为我的人生，终于回到了正轨。 甚至比以前更好。 眼前这个疯女人的出现，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我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