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辞职信甩在顾慕琛脸上时，他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架价值千万的古董钢琴。 “晚星，别闹。” 他甚至没抬头看我，声音温润，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置喙的纵容。 仿佛我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，而他，是永远宽容的师长，是掌控一切的恋人。 我笑了。 “顾院长，我没闹。”我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琴房里，每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面，“我是来解除跟你的所有关系——师生，以及其他。”

患有精神分裂的丈夫把我想象成一个拆散他跟恋人的第三者。 我一直以为等到他慢慢恢复过来之后，他会想起真正的一切来。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，原来他精神分裂的原因，竟然是因为我。

灵根剥离之日，我服下断脉散。 药力化开，像无数冰冷的虫子钻进经脉，封死我每一寸修为。 呵，我赌的就是慕容寒还不知道，我也重生了。 上一世，我就是在这天，被他亲手送上祭坛，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百年的灵根，被一寸寸抽离，灌入他最心爱的真传弟子——白浅月体内。 而他，我的师尊，修真界敬仰的剑仙慕容寒，只是站在一旁，温和地对我说： “如烟，为宗门奉献，是你的荣耀。” 荣耀？ 我魂飞魄散时，他们正在为白浅月晋升天仙境而举宗庆贺。 我的尸骨，被随意扔进了万兽窟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。 再睁眼，我回到了百年前，刚被他收为亲传弟子的那天。 而他，也带着上一世的记忆，重生了。 不同的是，在他扭曲的记忆里，我不是被榨干的药人，而是一个因求而不得、心生嫉妒，最终走火入魔的可怜虫。 所以这一世，他要“拯救”我。 用更温柔的手段，更精巧的牢笼，让我心甘情愿地，再做一次白浅月的垫脚石。

三年了。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，就会跟女儿朵朵，烂死在这个江南小城。 直到那天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，像一具巨大的钢铁棺材，停在了我们文化馆门口。 下来的人是沈浩然。 我前夫。 他瘦了，眼下的乌青藏不住，西装倒是依然笔挺。摆出一副深情悔恨的模样，看得我差点当场把早饭吐出来。 呵，又是这副嘴脸。 三年前，就是这个男人，亲手把我从金鹰奖的领奖台上拽下来，推向地狱。 他联合我的闺蜜，如今的老婆韩蜜儿，给我泼上吸毒、耍大牌、包养小鲜肉的脏水。 一夜之间，视后苏清宁，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 我净身出户，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，从京城销声匿迹。 如今他找到我，带着一股坟地里刚爬出来的陈腐气息，堵在我面前。 “清宁，我们复婚吧。” 他声音沙哑，演得跟真的一样。 “这三年，我每天都在后悔。没有你的日子，我才知道什么是行尸走肉。” 真他妈的恶心。 我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坨路边的狗屎。 “沈浩然，收起你那套。”我声音很平，平得像一条心电图的直线，“我女儿的外公，也就是我爸，留给朵朵的信托基金，下个月就到解冻期了吧？” 他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，碎裂。 像一块玻璃被锤子砸了。 我扯了下嘴角。 “你想要钱，直说。别用你那张烂嘴，玷污‘后悔’这两个字。”

登基大典当日，我那庶妹挺着肚子，跪在了金銮殿中央。 她声泪俱下，对着我的夫君，凄然开口， “陛下，臣妾腹中的龙子，等不及了！” 上一世，我为顾全大局，苦心相劝，强行将这场闹剧压下。 我保全了皇室的颜面，也保住了她，却在大典之后被她一杯毒酒赐死。 她说：“姐姐，你什么都好，就是太碍眼了。” 我死后，魂魄飘在宫中，亲眼看着她是如何逼死我父母，又是如何收买朝臣，将我的死因篡改成“恶疾暴毙”。 那些曾受我萧家恩惠的官员，竟纷纷为她开脱。 “太子妃无所出，本就是善妒之人，占着后位，活该如此。” “柳贵妃有孕在身，又得圣心，才是国母之相，萧清音挡了她的路，死了干净。” 柳如烟，我那出身卑贱、靠着抄袭和媚上固宠的庶妹，最终踩着我一家的尸骨，登上了她梦寐以求的后位。 再睁眼，回到她跪在金銮殿，上演逼宫大戏的这一刻。 我看着她眼中淬了毒的野心，和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笑。 我理了理袖口，缓缓走上前，在她身边站定。 这一次，我笑容温婉，语气柔和。 “妹妹勇敢追爱，皇后之位，岂有嫡庶之分。”

临死前，我看到一条新闻。 《寒门天才少女苏清雅，高考后沦为流水线女工，梦想被谁偷走？》 照片里，那个我从未正眼瞧过的农村女孩，穿着洗到发白的工服，眼神疲惫，可提到数学时，那双眼睛里依然会发光。 是我。 是我偷走了她的人生。 整整三年，市一中年级第一，校花学霸，无数光环笼罩的林夏音——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。 我每一次的全市第一，每一次的领奖台高光，每一次被数学老师宋景深温柔地摸着头说“夏音，你是我的骄傲”，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替考作弊。 而真正的天才，苏清雅，却因为一次次成绩异常，被钉在作弊的耻辱柱上，最终与梦想的清华大学失之交臂。 我曾以为，这一切都是因为爱。 我爱了宋景深，那个斯文俊朗、永远白衬衫一尘不染的数学老师，整整三年。 为了他，我愿意做任何事。 包括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属于我的荣耀，自欺欺人地以为，我配得上“天才”二字。 高考，是这场骗局的终点。 作弊系统被严查，我的真实水平在考场上暴露无遗。 我连最基础的三角函数题都解不出来。 成绩公布那天，天塌了。 那个曾许诺我未来的男人，第一个站出来，亲手将我推入深渊。 他对着所有记者和校领导，一脸痛心疾首。 “林夏音同学……是我看错了她，没想到她为了虚荣，竟然会主动要求我帮她作弊。” “至于我们的关系，纯属师生，我一直把她当不懂事的孩子。” 他撇得一干二净。 我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。 品德败坏，勾引老师，虚荣无耻。 父母的公司股票大跌，他们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仇人。 在无尽的羞辱、谩骂和罪恶感中，我患上重度抑郁，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，我眼前闪过的，是苏清雅在工厂里那双粗糙的手，和宋景深冷漠至极的背影。 再睁开眼， 我回到了高考前一个月，那场让我一战封神的全市模拟考动员大会上。

季承轩的上市庆功宴，请柬用烫金的信封装着，递到我手上时，我差点笑出声。 项目总监王姐在我身边，语气谄媚得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。 “苏晴，你真是我们公司的定海神针！承月集团这么大的盘子，马上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，季总点名要我们处理所有上市前的舆情风险。这个项目你拿下来，年底的合伙人位置，非你莫属。” 我摩挲着那张卡纸，边缘锋利，像刀片。 三年前，我还是林筱雅，京城林家的天之骄女。 而季承轩，是我的未婚夫。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爱我，转手就联合外人，用精心设计的金融杠杆，把我父亲一辈子心血的企业敲骨吸髓，吞得一干二净。 父亲在签下股权转让书的第二天，心脏病突发，死在了办公室。 我从云端坠入地狱。 而他，踩着我林家的尸骨，和我的好闺蜜白月双宿双飞，成立了“承月集团”。 承，是季承轩。 月，是白月。 呵，多他妈的讽刺。 现在，他要把这份沾满血的“爱情结晶”送上市，需要一个顶级的公关顾问来为他粉饰太平，抹去所有痕迹。 他找到了我。 或者说，找到了“苏晴”。 一个业内声名鹊起，专门处理危机公关的金牌顾问，履历干净，手段狠辣，来路成谜。

九世功德圆满，我即将飞升，顾慕深却抱着我的腿，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。 “清予，别走，别不要我。” 他是我耗费九世心血，从万劫不复的魔渊里拖出来的魔修。 为他，我甘愿放弃飞升，向天道求了这第十世的最终考验。 我将以风水师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，只要他能凭着十世因果认出我，我便能斩断天道束缚，与他永世相守。 第一世，我是渡他魔气的灵泉，他凭泉水的暖意认出了我。 第四世，我是镇他心魔的佛珠，他戴上佛珠的瞬间便知是我。 第七世，我是斩他孽缘的道剑，他握住剑柄，便唤出了我的名字。 我以为，这最后一世，不过是水到渠成。 可我成了风水师苏清予，他却迟迟没有出现。 直到我接了一桩凶宅委托，而委托人身边站着的，恰是那个我等了百年的顾慕深。 我才明白，被巨石压了千年的恶鬼，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，是亲手砸碎那块曾为他遮风挡雨的巨石。 而我，就是那块被他砸得粉碎的石头。 可为什么，当我自愿散尽十世功德，魂飞魄散于三界时。 他又疯了般用血肉重筑我的神魂，跪着求我再看他一眼。

我跟影帝秘密领证已经六年，结果爆出来他在片场和别人日久生情。 我拍戏时不小心摔了一跤，随时可能流产。 我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，一边说一边掉眼泪。 他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，冷冷地说：“别胡闹了，她现在哭得很伤心，我要陪着她。”

我是山区飞出的金凤凰，是人人艳羡的霍太太。 结婚纪念日，霍景深亲自为我戴上名为“唯一”的千万珠宝，附在我耳边说：“清浅，这三年，委屈你了。” 我以为是我多年的付出终于等来了回应。 直到我无意中，撞见他与他白月光的医生之间的谈话。 “霍总，苏小姐的身体已经等不了了，您真的决定……用您太太的肾？” “只要能救晚晴，一切都值得。” 霍景深的声音，冷得像手术刀。 “可是……霍太太是您法律上的妻子，强制摘取器官是犯法的。” 男人轻笑一声，语气里是淬了冰的傲慢。 “法律？在安城，我就是法律。” “娶她，就是为了这一天。她家里拿了我五百万，她哥哥现在还躺在我的医院里。你觉得，她有说‘不’的资格吗？” “她不过是个替身，一个活的器官储存器。知道自己的用处，是她唯一的价值。” 原来，我三年的婚姻，我以为感天动地的爱情，不过是一场为取我肾脏而设下的精心骗局。 原来，我不是灰姑娘，我只是被圈养的牲畜。 既然如此，这场独角戏，该落幕了。